對港人來說,開窗是一個直覺動作:房間焗,就打開窗;空氣不好,就讓風進來。但在英國,開窗這件事並不是一個如此輕易的選項。對不少英國人而言,打開窗戶意味著熱量流失、暖氣費上升、室內濕度失控,甚至帶來身體不適。
要理解這個差異,不能只從「喜歡與否」去看,而是一個建立在地理氣候、建築設計與生活經驗之上的結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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英國的冬季漫長,氣溫不至於極端低,但持續陰冷,加上日照時間短,令「保持屋內溫暖」成為頭等大事。同時,英國本身相當潮濕,雨量頻密,空氣中水分含量高。
在這樣的環境下,如果室內溫度降得太快或冷熱交替太頻繁,牆身與窗框就很容易出現冷凝水,久而久之便形成霉菌。對英國人來說,霉不只是難看,更被視為影響健康的隱患,特別是對小孩或有呼吸系統問題的人。於是,他們自然傾向保持室內溫度穩定,不希望冷風在房子裏來回穿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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英國大部分住宅都以保暖為主要考量:厚磚牆、保溫層、雙層甚至三層玻璃的窗戶,都是為了減少熱量流失。對這種建築而言,窗戶是一個「薄弱點」,一旦長時間打開,整個保溫系統就等於被破壞。
這與香港截然不同。香港樓宇多數以通風為前提,混凝土牆身較薄,窗戶開口大,目的是盡量讓熱氣散去;但英國的房子則被設計成一個「保溫盒」。對這個「盒子」而言,開窗不是最自然的選擇,而是不得已之下才會做的事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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英國的暖氣多數依靠天然氣或電力,近年能源價格波動,暖氣費用對家庭開支的影響非常具體。很多英國人童年記憶之一,就是父母提醒:「不要隨便開窗,暖氣是要花錢的。」
因此,當房子好不容易被暖氣升溫至舒適程度,英國人自然不願把窗打開,讓冷空氣湧進來。他們寧願承受一點「焗」,也不想重新花時間與金錢把室溫再升上去。在這種生活經驗下,「關窗」變成一種自然而然的反應,而不是刻意養成的怪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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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英國文化中,「Draft」(穿堂風)是一個常被提起的概念。對很多老一輩來說,風從門縫窗縫吹進來不只是冷那麼簡單,而是與「容易生病」「腰酸背痛」等感受連在一起。因此,你會看到不少英國家庭在門底擺放長條形的布偶或擋風墊,就是為了阻止冷風滲入室內。
在這樣的觀念之下,「開窗」很容易與「讓風亂竄」畫上等號。於是,不少人即使感覺空氣不太流通,也會傾向用其他方法調整,例如開抽氣扇、使用除濕機、關掉部分暖氣,而不是直接打開窗戶讓一股冷風灌進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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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然,英國人並非從不開窗。他們多數會在特定時間、以短暫的方式進行通風。例如在浴室洗澡後,打開小窗幾分鐘配合抽氣扇,讓水氣排出;在陽光較好的日子,白天短時間打開窗戶,讓新鮮空氣進來,再把窗關上,避免室溫長時間下降。
對於擔心霉菌的家庭來說,這種「短而有效」的換氣方法,比長時間開窗更符合他們對溫度與濕度的要求。這與香港很多人喜歡整天打開窗戶、「任由風吹」的習慣相當不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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對移居英國的港人而言,如何在「想透氣」與「怕浪費暖氣」「怕霉」之間取得平衡,是一個需要時間摸索的課題。有些人會選擇在中午較暖的時段開窗十分鐘,再全數關上;有些人則會依賴除濕機與風扇,減少打開窗戶的頻率。
這並沒有絕對正確答案,只是反映出不同氣候下,人們對「舒適」的定義很不同。對香港人來說,空氣流動才算舒服;對英國人來說,穩定的溫度才算安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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英國人不愛開窗,不是因為懶惰,也不是不注重空氣質素,而是深深受氣候環境、房屋設計、能源成本與身體經驗影響之後形成的習慣。
當我們從香港來到英國,會自然地想把「一熱就開窗」的模式帶過來;但如果換個角度理解英國人的想法,你會發現他們的做法未必不合理,只是在另一套條件下形成的生活智慧。
或許,最理想的狀態不是「完全照搬」香港或英國的做法,而是學會在兩者之間找到一個屬於自己的平衡點——既保留對新鮮空氣的重視,又理解在這片寒冷潮濕的土地上,室內那一點點暖意,對當地人有多珍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