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文化篇｜英國為何沒有身分證】——從戰時管制到數碼時代：英國人如何看待「身份」與「自由」
引言｜在香港習慣了一卡通行，在英國卻沒有那張卡
在香港，身分證幾乎是人生一切手續的起點；但在英國，並不存在一張全民必備的官方身分證。這種制度上的差異，令很多移英港人初期辦事時都感到不安：好像總缺少了一件「最重要的證件」。
然而，在英國人的眼中，這種「缺少」反而是一種刻意的選擇。他們認為，國家如果可以透過一張卡掌握所有人的資料，那麼距離「被監控的社會」就不遠了。要理解這種想法，便要從英國曾經實行過的身分證制度說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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🪖 戰爭時代的身分證：曾經存在，卻在戰後被拒絕
很多人以為英國從來沒有身分證，其實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，英國曾實施全國身分證制度。當時政府以戰爭緊急狀態為由，引入 National Identity Card，用來識別敵對人士、分配糧食、協調徵兵與疏散兒童。
在那個年代，市民或許未必喜歡這制度，但戰爭的危機感足以壓倒對自由的擔憂。然而，戰爭結束後，社會氣氛開始改變。英國人逐漸覺得，身分證已不再是「保護國家」的必要工具，而變成「政府懶得放棄權力」的象徵。
一宗著名案例是，有市民因拒絕出示身分證而被控告，案件上訴到高等法院後，引起輿論大量關注。民眾愈來愈質疑：當初說是戰時臨時措施，為何戰爭結束多年仍然沿用？在政治壓力下，英國政府最終在 1952 年正式廢除身分證制度，並不再要求市民隨身攜帶任何統一身份文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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🕊️ 自由 vs 安全：反恐時代重新燃起的爭論
時間推進到 21 世紀。九一一事件及之後的一連串恐襲，令西方國家重新思考「安全」與「自由」的平衡。英國政府一度提出引入新一代身分證，並結合生物特徵與中央資料庫，希望藉此加強邊境管制、打擊非法移民與身份盜用。
但這一次，反對聲音比戰時後更強烈。民權團體指出，政府企圖建立一個龐大的國民資料庫，而且收集範圍廣泛，從指紋、照片到個人背景都有可能被永久儲存。一旦資料出錯、被濫用或被黑客入侵，後果難以挽回。
很多英國人認為，如果讓國家輕易透過一張卡查閱每個人的完整資料，那麼「被監視」的風險便會變得非常真實。於是，即使有人同意「有張身分證好像很方便」，但最終多數人仍然選擇拒絕。當政府政權更替後，身分證計劃被取消，已收集的資料亦宣告銷毀，象徵一場以「自由」為理由的反擊成功告一段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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🧾 沒有身分證的日常：英國人如何證明自己是自己？
既然沒有身分證，那英國人日常如何證明身份？答案是：用不同組合的文件，而不是靠一張「萬能卡」。
對本地人來說，最常見的「半官方」身分證明是駕駛執照（Driving Licence），因為上面有照片和地址，足以應付銀行開戶、領取包裹、登記電話卡等需要。而護照則是更正式的身份文件，但很多英國人平時不會帶在身上，只在出國或較重要的手續時才使用。
至於住址證明（Proof of Address），如銀行月結單、水電費單、Council Tax 單等，則是英國制度中非常關鍵的一環。這些文件不是用來指出「你是誰」，而是說明「你住在哪裡」。在很多申請中，英國人習慣透過「身份＋地址＋歷史紀錄」這個組合去確認一個人的真實性。
對移英港人而言，最重要的身份文件則是 BRP（Biometric Residence Permit，生物居留卡）。它在功能上某程度接近香港身分證，常被用來證明移民身份與合法居留資格。很多外地人會直覺地把 BRP 當作「英國身分證」，但英國人自己並沒有等價的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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🕵️♂️ 警察查身份：不是先看證件，而是先問問題
在香港，一旦遇上警察截查，第一時間就是拿出身分證；但在英國，情況有所不同。警察確實有權在合理懷疑下向你問話，但手法多半是先問姓名、出生日期和地址，然後透過內部系統交叉比對，而不是即時要求出示某張卡。
當然，如果涉及駕駛、交通事故或刑事案件，警察有權要求你提供護照、駕照或 BRP。不過在街上被例行盤問時，「沒有身分證」並不構成即時問題。這種做法反映出英國社會對「被迫隨身攜帶官方身分證件」有很深的保留——即使這樣可能令執法工作變得繁複。
對英國人來說，效率不是唯一考量。他們更在意的是，政府不應以便利為名，逐步養成市民「習慣被查身份」的文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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🌐 數碼時代：英國如何在沒有身分證下走向電子化？
雖然英國沒有實體身分證，但並不代表它停留在紙本時代。相反，很多政府及私人服務正在轉向數碼身份驗證，例如用手機掃描護照晶片、使用臉容識別配合官方 App 上傳資料等。
這種作法有趣之處在於：英國一方面拒絕統一的身分證制度，另一方面卻逐步建立一套「分散式的數碼身份網絡」。不同部門有各自的系統與驗證方法，而不是全部集中在一張卡上。這既減低了單一資料庫遭到濫用的風險，也保留了英國人對自由與私隱的心理底線。
換句話說，英國並非做不到「一卡通」，而是選擇不這樣做。這個選擇，說明了他們寧願在行政上多走幾步，也不想太輕易交出「被完整記錄」的權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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📍 總結：沒有身分證，是技術缺陷還是價值選擇？
對習慣身分證制度的港人而言，英國的做法可能顯得低效甚至古怪。但如果把目光放回英國歷史，就會發現這是一個被戰爭、反恐與自由意識反覆撞擊過的結果。
英國人相信，一個自由社會應該讓公民保留一定程度的匿名性；政府可以在合理情況下查明一個人的身份，但不應隨時隨地透過一張卡掌握所有資訊。
於是，我們今天身在英國，雖然少了一張「官方身分證」，卻走進了一個視「不被完全記錄」為重要價值的社會。